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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是谁在触动甲基1605的高压线

日期:2007-09-27   作者:刘学胜 赵军   来源:《中国农资》2007年第9期

  近期,杂志社不断接到来自山东各地农资经销商的电话,咨询国家对高毒农药甲基1605(又称“甲基对硫磷”)的政策。据记者了解,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生产和流通的时候,这时候经销商不解地问道:那在菏泽当地怎么还到处都能买到呢?而且农民使用甲基1605的量仍然比较大,市场有着较大的需求。高毒、高残留的甲基1605依旧风靡市场,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担忧。

   (本刊记者/刘学胜 驻鲁西南记者站/赵军)据悉,农业部2006年第322号公告决定:自2007年1月1日起,全面禁止甲胺磷、对硫磷、甲基对硫磷、久效磷、磷胺五种高毒有机磷农药在农业上使用。各农药生产、经营单位在2006年底尚未销售的产品,要按照环境保护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对非法生产、销售和使用甲胺磷等5种高毒有机磷农药的,将按照生产销售和使用国家明令禁止农药的违法行为依法进行查处。

  这就让记者不得不产生了以下的疑问:

  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生产甲基1605半年之久,大量的甲基1605来自哪里呢?

  如果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岂不是在触动国家禁止生产的高压线?一个合法企业将因此而被戴上非法生产的帽子。

  如果不是正规厂家生产的,那这些甲基1605就意味着当地有着大批假冒农药在市场上流通?就是违法企业在生产违法产品。

  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甲基1605在市场上的流通,那么,不管经销商销售的甲基1605是真还是假,都是在进行违法经营!对于这些企业该如何处理呢?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本刊决定赴菏泽进行深入调查。

  打假牵出甲基1605

  记者看到了新华网山东频道5月29日发布的《山东省工商局公布农资打假十大典型案例》一文,公布的“泰安市农利生资有限公司销售国家明令淘汰并停止销售农药案”中就涉及到了甲基1605,山东省工商局认定该公司从山东华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购进高毒禁用农药50%甲基1605乳油833箱(6kg/箱)、50%甲胺磷乳油1633箱(6kg/箱),存放于泰安市岱岳区祝阳供销合作社生产店内。

  涉案的甲基1605数量之大、涉及到的厂家又是国内著名的农药生产企业——华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这就更使得问题的严重性进一步加深。

  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生产和经营甲基1605,而在禁令颁布半年之后,却发现了大量著名企业生产的甲基1605,不管是企业库存还是经销商库存的,都触犯了国际禁令;如果是企业近期生产的,则是明知故犯。

  如果不是华阳在生产,那么,市场上标识着“华阳”的大批量甲基1605就意味着有企业在冒用“华阳”的名义进行生产,需要工商部门能对此问题进行严肃处理。

  甲基1605依然活跃乡间

  8月1日,记者到了山东,为了能够对当地甲基1605的使用、销售和生产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决定从基层进行调查。

  到了菏泽之后,先在市区的农资批发市场进行了调查。当记者以买甲基1605者的身份出现在一个门店的时候,该店的店主告诉记者他们店里没有甲基1605,因为国家已经明令禁止销售,被查到是要罚款的。但是当记者问道在市场中怎么才能买到甲基1605的时候,该店店主告诉记者:“其实在这个市场中有一些店就有甲基1605出售,不过大家都不明着卖了,在暗地里还有大量的甲基1605在销售,看着你们就不是真要买农药的,他们是不敢卖给你们的!”

  记者决定沿着菏泽——梁山——宁阳路线进行调查,在去梁山的路上,记者接到群众电话反映说郓城的农村有大量的甲基1605在流通。

  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我们去到了据说有甲基1605的村子,以购买者的身份出现时,店主告诉记者,他们一直在销售甲基1605,而且销量比较可观,从年初到现在已经销售了10箱,而该村卖农药的店就有6家,足以证明甲基1605在当地的巨大市场。

  提到要买甲基1605的时候,店主告诉记者昨天晚上刚把最后一瓶给卖出去,如果需要,现在就可以去进货。果不其然,店主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告诉记者,在不远的地方就有货,而且保证是正宗厂家的产品。在记者的陪同下,店主一起去了销售点,顺利地买到了一箱甲基1605。

  令人吃惊的是,箱子上的合格证和印刷质量都非常高,上面标着“华阳农药(本公司原为宁阳农药厂) 50%甲基1605乳业”,瓶子上标的生产日期是“060602”。店主告诉记者,在上半年所销售的甲基1605,上面标识的日期都是06年。当我们按照上面的电话打到华阳农药厂的时候,接电话的人告诉记者他们确实是华阳农药厂,但是甲基1605从去年就已经停产,并且不再供货。

  在梁山进行调查的时候,记者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农村不仅有大量的甲基1605在销售,而且都是打着“华阳”的牌子,上面所标识的日期也都是06年。另外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这个销售网络是在地下进行的,小的经销商只能从更高一级的经销商那里拿货,没有别的渠道,而且这个组织还比较隐秘,如果是陌生人,拿钱去也买不到货。

  如此大的销量,上面的日期又标示的06年,如果产品确实是华阳生产的,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华阳目前正在大批量生产,另一种可能就是有着大批量华阳去年生产的库存在市场上销售;如果产品不是华阳生产的,那就意味着现在有企业正在大批量的生产假冒的“华阳甲基1605”,而且现在还在继续进行生产。

  华阳表示早已停产甲基1605

  经过了两天的调查,记者终于找到了一些头绪,也找到了诸多的疑问,带着这些疑问,我们敲开了华阳农药厂的大门。

  接待记者的是该厂市场部一位姓张的经理,他告诉记者,甲基1605作为高毒产品从07年1月1号已经在国内停止使用了,他们公司从06年9月份就已经停产。但是,作为国内保留的两家具有甲基1605原药出口权的企业之一,公司还在进行甲基1605的原药生产,用以进行国际贸易,但是生产只限于用作出口的原药。

  另外,张经理介绍道,他们企业正常年份的产量是1千吨,销量和产量基本相抵,不会有大量库存。而且每年年底的时候对经销商的库存进行盘点回收,在年底回收的时候没有出现过经销商反映有大批量库存的现象,而且06年9月份就开始停止生产,库存也就可想而知了。

  对于市场上有着大批量“华阳牌”甲基1605存在的现象,张经理说,由于没有亲自进行调查,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正的华阳产品。虽然生产合格证和印刷都很正规,但是高科技让一些企业在假冒方面做得真假难辨。华阳有三种产品在最近几年被假冒的现象非常严重,甲基1605就是其中一个。

  当问道有没有一个比较直观的方法来辨别产品真伪的时候,张经理告诉记者,作为农药生产厂家,他们也难以通过直觉进行辨别,需要借助检验才能够知道产品到底是不是出自他们企业。记者在对农民的调查中了解到的情况是,农民觉得现在使用的甲基1605没有什么异样,和以前所用的效果没有什么差别。当记者将这个现象反映给张经理的时候,他告诉记者,农民在进行产品真假辨别方面是很难做出很正确的判断的,张经理拿目前现在有大量的假币开始流入农村作为佐证来证明农民在真假辨别方面的不足,因此不能仅仅依靠农民对使用效果的感觉来判定产品到底是不是他们企业生产的。

  对于记者所提到的工商局曝光的经销商非法囤积大批华阳甲基1605的事件,张经理表示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还表示如果产品真的是华阳农药厂生产的,工商局应该和他们企业联系,但是至今企业还没有接到工商局的电话,因此也就不便对于农药的来源进行判断。

  对于目前市场上所存在的大批量的甲基1605,张经理多次强调,企业从2006年9月份就已经停产甲基1605,并且企业每年对经销商库存的盘点也能保证市场上没有大量的库存。至于目前市场上正在销售的大批量的甲基1605到底是真是假,还需要经过检测来进行判断,并表示企业会配合政府和媒体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来保证农民的利益不受到损害。

  真相有待联合调查

  记者走出华阳农药厂以后,在宁阳县进行了调查,发现销售甲基1605的门店到处可见。在路边的一家门店询问能不能够买到华阳甲基1605,该店的人员神秘地告诉记者:虽然当地市场上没有甲基1605出售,但在暗地里还可以到处买到的。当问到知不知道山东省工商局曝光的销售违禁甲基1605的事件时,该负责人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厂里在交了罚款之后就将农药拉回来进行分散处理。

  后来记者以农药经销商的身份询问能不能弄到1000件甲基1605时,该负责人告诉记者不用担心,他们要搞到这么多没有多大问题,并承诺在近期会给记者答复。

  经过我们的系统调查,发现所调查地区确实有大量的甲基1605在市场上销售。山东省工商局认定泰安市农利生资有限公司从山东华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购进大批的甲基1605,由于接受采访的相关人员表示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难以确定所查获的甲基1605具体是什么时候从华阳购进。

  对于更进一步的事实,我们还希望工商部门、质量监督部门和企业联合起来进行深入调查,以了解到市场上大批的甲基1605到底源于何处,从而在根源上杜绝甲基1605的流通。

  记者手记

  在进行调查的时候,我们碰到了一个乡镇医生,聊天的时候,该医生告诉记者,甲基1605有着极大的毒性,以前医院每天都会接到几例喝农药自杀的病人,如果喝的是甲基1605,基本上没有救活的可能,现在虽然少了,但有的时候还会碰到这样的病人。比较典型的一个例子是,一个当地人在打农药的时候不慎将手划破了,接触到了甲基1605,结果在医院里抢救了好几天才有所好转。看来甲基1605的存在,不仅损害了农产品的品质,还危害着人民的健康。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调查来促使甲基1605真正退出市场,为环保和健康做出一份努力。

  为了慎重起见,记者在8月中旬又对泰安、临沂、济宁和菏泽等地的甲基1605销售情况进行了调查,发现甲基1605在村头小店依然比较活跃。在对泰安市工商局进行采访的时候,针对记者所提出的甲基1605案件的后续处理情况,办公室的接待人员告诉记者,如果当时没有发布,就是不便于对外界公布后续的处理结果。通常对于一些还有利用价值的商品,工商部门是不会都进行销毁的,尤其是对于那些仍然可以作为原料进行再生产的产品,通常还会返还给生产企业。另外,对于记者的具体采访,接待人员告诉记者,需要经过省工商局的批准之后,经过市工商局领导进行集体讨论才能够决定该不该对记者的采访进行回复,在当时与山东省工商局联系未果之后,记者不得不带着一些困惑离开。

  再次进入华阳农药厂进行调查的时候,接待记者的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企业生产的产品被假冒是一个非常普遍,也一直让企业很头疼的问题,在进行打假的时候由于地方执法部门的自身利益问题,使得打假往往会雷声大、雨点小,打假之后不法生产商会继续进行假冒生产。而对于目前市场上依然有大量甲基1605的现象,该负责人没有做出新的解释。看来,如何能够让甲基1605彻底从市场上消失,还是一个需要企业和相关执法部门共同努力的持久过程。



编辑:舒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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