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长一段时间,纯棉并不受宠,古代的大富不穿纯棉,他们享受绫罗绸缎,宋诗云:“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些“罗绮者”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老电影中是经常出现的,例如黄世仁、南霸天等人物,他们的衣裳一片金光闪闪,上面还有圆圆的“地主符号”,像盖了一个个大印。倒是喜儿、杨白劳和琼花这些穷苦人穿的是纯棉,虽然破旧,却是一种自己家人摇着纺车织成的土布,以致成了日后忆苦思甜的展览品。但是,现在的衣着趋势却与过去相反了,不少人故意把新衣服弄旧,水洗了不说,还要磨砂。你的裤子若是笔挺,熨出一条裤线来,不是“异类”也一定是个“背时佬”。许多年轻人不仅喜欢纯棉,而且喜欢在上面玩酷,比如拆开裤脚或干脆在膝盖处挖两个大洞之类,以充分享受反叛期的颠覆欲。有个父亲把儿子破破烂烂的纯棉牛仔裤当作了垃圾,谁知那竟是精心设计的作品。两代人的血型一样,相貌酷似,审美观却南辕北辙。反叛期过后,儿子尽管转变了,钟情纯棉服饰却一如既往。
回归纯棉与回归自然有关,人们总是去亲近离自己愈来愈远的东西。牛仔快没了,牛仔服便成了流行焦点;土著被同化了,土著的饰品却装点了都市人的梦。能供我们席地打滚的洁净草地要驱车才能到达,想看星空又总是被高楼遮去半只眼睛,那种卧在地上与泥土亲近的欲望,如今只能栖息在我们所穿的纯棉衣物上。这是我们唯一能够随身携带的来自自然的物品,跟我们来自自然的肉体合二为一,本真、舒适。
据说在国外,纯棉族不戴大头钻戒、不烫卷发,属于洗尽铅华的“无态美”。纯棉是都市人最后的“自然界”,只有躺在纯棉的被褥间才能枕出香甜的梦。有人曾说,穿纯棉衣物、喝白开水是人生至境。此言不虚,这是我们日常生活的基色,也是历尽繁华的都市人“再回首”后的选择。橱窗里的婚纱是时价,而穿着旧式纯棉衣物的老照片却能增值。纯棉给我们的生活铺上了温柔的底色,这样的底色即使发黄也不会“过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