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老郑,年逾五旬,痴迷文学三十余年,因为文化程度不高,写稿时常常置放一本字典在旁边,以至文章没发表多少,字典却翻烂了好几本。老郑投稿时常于稿末注明“第几次投”字样,他说直到第十七次投稿时,某报副刊的一位编辑终于受了感动,为他编发了一首小诗,那是他的处女作,他至今保存着那张样刊。平时为了不惹妻子生气,老郑常把买来的新书用“中学课本”的封皮包裹起来。
那天我约了几个人,来到他居住的那个小渔村去看他。由于事先没打招呼,我们赶到时,老郑正在被窝里拱着。清冷的天气,我们在他家外间的当门里直跺脚。见到我们时,他一脸兴奋地跳下床,说,我正在被窝里“焐”一首诗呢,便张罗着找凳子给我们坐。他那三间破旧的茅屋,狭小得让我们有一种压抑之感。后来他说,走,到我哥家去坐吧,我爱上文学,还是小时候受我哥的影响呢。我们便跟着他走了几条巷子,来到一幢小楼前。老郑他哥不在家,开门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妪,老郑喊了一声嫂子,便把我们带进门去。老郑的嫂子正站在饭桌旁叠一摞刚烙好的煎饼,见老郑带了我们几个人模狗样的人进来,知道都是些“穷酸”,也不打招呼,自顾做她自己的事情。我们也不在乎,就在旁边围炉而坐,和老郑旁若无人地聊起文学来。
谁知刚聊了一会儿,老郑的嫂子当着我们的面,就劈头盖脸数落起老郑来,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整天像个呆子似的就知道写,你不看看村里谁不出去挣钱?到海边去挖盐泥一天还挣二三十元呢,你写稿写出多少钱来?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写,哼!老郑被嫂子一说,脸早已红得像个孩子,讷讷道,我爱好文学都三十年了,叫我扔下,实在有些不舍啊。我们都替老郑帮腔,说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活法,老郑这样自己觉得好就行。老郑的嫂子白了我们一眼,说你们不问问他,日子过得累不累?老郑见嫂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便起身端了个凳子送过去,说嫂子你坐,别把腿给站酸了。老郑的嫂子连眼皮都不抬,老郑也不在意,坐到我们的身边继续和我们大声地聊。
临走的时候,我们悄悄说老郑,你嫂子咋这样,教训你比教训自己的儿子还狠。老郑苦笑了一下,说,老嫂比母啊,说就说几句吧,看我日子过得累,她也急呢.



有理想的人是可敬的!
;回帖时间:0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