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每个人都渴望听到别人的真话,但当真自己说心里话时,往往需要极大的勇气。茶商王某朴实真诚,对前景很乐观,但当前茶业方面的烦忧事却时常袭上心头。王某想将心中的烦恼一吐为快,于是记者作为倾听者走进了他的茶店,并且记录下他的心声。应其要求,文中均以“王某”相称。
王某首先感到烦恼的是政府部门对茶业重视不够。云南、福建等茶业大省的政府部门对茶业或补贴或组织大型推荐活动,而王某所在的地方政府部门却纹丝不动,任历史名茶“隐居”深山。“难道茶叶占当地农产品的份额较小?”记者不禁问道。“不,茶叶在当地是重要的农产品。”王某回答。那为什么政府不重视茶业呢?对于记者的疑问,王某缓缓道出原委:现在的政府四年一次换届,而一届政府即使狠抓茶业也很难四年见成绩,自己任期内难见成效的事就很难重视。当地政府主要精力放在了效益高的产业上,比如搞招商引资,追求GDP的增长。同时,当地乡镇一级的政府部门运行艰难,甚至有基层干部主动辞职了。国家取消农业税后,乡镇不能乱收费,乡镇可以支配的资金就越来越少,看到没有“油水”可捞,一些人就干得没劲了,哪还顾得上关心茶叶生产。另外,茶叶进入市场需要 “绿色食品”、“QS”、“无公害农产品”等各种认证,没有一定的实力,就是办完这些证照都很难。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贫困县,政府应该区别对待,给予一定的补贴,以减轻我们进入市场的成本。而政府部门往往口头上说给优惠,但真正要落到实处却困难重重。
王某说,“诚信”两个字人人会说,人人会写,但在生意场上完全做到“诚信”可不容易。王某在马连道经营一种品质独特的“历史名茶”,其他在马连道的同行有时到王某那里拿货转手销售。按理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王某却正为这事烦恼。他愤愤地说:“他们从我这里拿的80%是四五十元一斤的低档茶叶,而转手却以高价卖出,有的甚至翻十几倍。”王某担心,如果顾客花了高价钱却买来低档的“历史名茶”,喝过之后就会觉得这么贵也不过如此。这不仅会阻碍高档茶销售,而且会伤及这一“历史名茶”的信誉,生意就会越做越死。还有的同行,不以做这一“历史名茶”为主,当顾客在买茶时提出买这一“历史名茶”时就满口答应,然后以低于从王某那买进的价格出售,目的是防止顾客在马连道找茶叶时被其他茶商“抢走”。于是在这一“历史名茶”上赔点钱也心甘情愿。但这样一来,王某的生意就不好做了,一些顾客会说:“上次别人从你这拿的茶叶卖给我还低于这个价,你还以这个价给我。”王某说,这两种情况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依质给价才是做生意的正道。但现在茶叶都没有一个可以评判的标准,同一种茶每斤一千元的与每斤一百元的有几个人能识别?有些人就过于“精明”,被一时之利所左右,损害顾客的利益。王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难道他们就不担心顾客识破后永远不回头了,这样的“一锤子”买卖又能持续多久呢?
王某认为,零售价在批发价的基础上加价20%—30%是比较合理的。现在同行大都从他这里买进低价位的茶,而低价茶的运输、储存成本与高档茶相差无几,造成其利润很薄,几乎没法做了。
记者问王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脱口而出:“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历史名茶,是好茶。”他给记者讲了今年中国茶业经济年会上的尴尬一幕,一名山东的茶商拿着王某的名片问道:“你卖的是茶吗?”王某无奈地答道:“是茶,是历史名茶。” 虽然现在这一“历史名茶”还远没有“铁观音”、“普洱茶”等风光,但现状比起前些年大有改观。这一历史名茶由于知名度低,所以产销徘徊不前,鲜叶曾一度滞销。在做茶无效益,甚至亏损的情况下,一些茶农选择了外出打工。以前,王某在产区曾从事过扶贫工作,在将这一“历史名茶”推荐给各地各种行业客人品尝的过程中,各方都对其品质称赞有加。如此高品质的茶叶,却不能风行市场,这让王某难以接受。他积极奔走,联系媒体做一些推广工作,但政府却始终不肯出钱,而这种公共品牌的推广又不是哪一个茶商负担得起的。无奈之下,1997年,经过调查北京市场后,王某开始在北京马连道茶叶街经营这一“历史名茶”,还在产区建立了茶园和茶厂,从种植到加工、销售形成“一条龙”。如今,王某与许多茶农签订了合同,指导他们按有机化生产。由于王某在北京的市场销售一直上升,提高了当地茶农的效益。茶农们不愁卖了,他们不仅加大了茶园的投入,甚至有茶农招回了外出打工的壮年劳动力。这一“历史名茶”的形势稍有好转,产区的小作坊也把目光瞄准了北京,以低价冲击市场,王某担心这种“价格战”的严重后果。
王某说,自己在马连道的实力不强,但凭着自己这些年扎实经营,以诚待人,销售额稳步增长,从当初的年营业额40多万元上升到现在的近100万元。如果从市场的营业额来说,这在马连道不值一提,但最令他欣慰的是,良好的信誉,这一无形资产在不断积累。王某充满自信地告诉记者:“五年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