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流泪的唐丽华(上)
唐丽华给宋长玉打过好几次电话,二人未能见面,唐丽华就给宋长玉写了一封信。
自从有了电话和移动电话,宋长玉就不再写信。写信要用纸,用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还要装信封,贴邮票,投到邮筒里去,路上要走好几天,才能到达收信人手里,可以说费事又费时。打电话多方便呀,多快捷呀,想找谁,摁几个号码,喂一声,几秒钟就把人找到了。特别是有了手机以后,就更神了,不管他在汽车上,火车上,还是在宾馆里,酒桌旁,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人打电话。同样的,不管他在家里,还是在路上,在厕所里,还是在大床上,别人都可以找到他。过去的神话儿里有顺风耳的传说,说有一个神仙的耳朵特别好使,在顺风的情况下,几十里上百里之外有人说话,他都听得见。现在的手机比顺风耳厉害多了,别说百里千里,就是万里十万里之外,有人跟他说话他都听得见。为此还出过一个小插曲。有一次他正与金凤做爱,爱正做到兴头上,他的手机响了,他怕错过生意上的事,在金凤身上还没下来,就抓过枕边的手机接电话。原以为跟对方简单说几句就完了,他想来一个做爱和接电话两不误,嘴上一边应付着,下边的动作也没有停止。不料对方是个碎嘴子,说起来没完,他应付应付着,下面的动作就停止了,阳具也有所退缩。这让金凤有点烦,平日很有耐心的金凤也失去了耐心,把他从岗位上推了下去。此后他再要求与金凤做爱,金凤就要求他先把手机关掉。他说:“好好,我关机,你开机。”
宋长玉给父母也不写信了,他花钱给家里装了一部电话,隔一段时间就给父母打一个电话。父亲或母亲接电话,他都是先听见一阵狗叫。问了母亲才知道,原来家里养了一条狗,狗一听见电话响,就汪汪叫,喊家里人接电话,比家里人的态度还积极。家里人一开始说话,它就趴在旁边不动了,就安静了。宋长玉从乡里包下的那二百亩地,麦收之后就移交给了宋长玉家。宋长玉愿意把那块地叫作农场,他让父亲在农场中央盖了两间房,给农场里也安了一部电话。农场除了父亲负责,他还聘请了一个瘸腿表哥,协助父亲做管理工作。通过长途电话,他对农场的事情遥控指挥。他让父亲找人在农场四周挖了壕沟,栽上了长硬刺的绿色篱笆,把农场封闭得自成一体,像是一个庄园。农场里种什么果树,什么药材,种小瓜还是西瓜,都是他说了算。宋长玉想,亏得有电话,使他一边当矿长,一边还能当地主。要是像过去写信的话,等一封信走到农场,不等人的农时早就跑得远了。
他印制了不少带有大红红煤厂煤矿字样的牛皮纸信封,几乎用不上了。他给信封派上了一个新用场,需要给谁一些钱,就把钱装在信封里。他把信封递给人家,有人还以为里面装的是信,一看却是钱。钱把信给代替了。他知道,矿上的一些工人还是要给家里写信的,还是要用信封的,因为那些工人家里装不起电话,寄信比打长途电话还要便宜一些。他在乔集矿有过向宣传科讨要信封的经历,能够理解工人们愿意用矿上的信封往老家寄信的心情。于是他对各个包工队的包工头儿交代过,不管哪个工人给家里写信,都可以到矿上的办公室里要信封,要几个就给几个。
来信用的是矿务局总医院的信封,宋长玉一看就想到是唐丽华写来的。他给唐丽华写了那么多信,写第一封信距今十好几年过去了,唐丽华从来没有给他回过信,现在唐丽华终于给他回信了。别人都不怎么写信了,几乎抛弃了写信这种交流形式,而唐丽华却拾起了这种形式,从某种意义上讲,唐丽华是不是一个过时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