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住文化
湖北宜化集团董事长蒋远华或许可以进入企业文化研究的视野。这不仅是因为他创造了宜化经济发展的奇迹：三年三大步，三年翻两番；而且还因为他用一句十分精辟的话，道出了宜化企业文化的真谛：企业文化的核心就是建立统一的价值观。然而，正因为他在湖北宜化的企业文化实践和发展路径的独特，又给人们带来了诸多困惑。于是，他既被许多媒体聚焦，又成为不同的人们从各个不同的角度观察、思考与评论的焦点。
其实，他一直隐于幕后，面对媒体的质疑，从未试图去公开解释。他只是一心一意、聚精会神地经营和拓展着他的宜化集团。他属马，颇有那么一种天马行空的味道。
连采访他都要婉辞。我好不容易在他的办公室落座，但因为有前来找他的副总进出，所以只能得到他的语言片段。他敢于说出自己的见解和观点，虽然语调平淡，却以学者的睿智给我们提供了与流行说法不同的视角和出人意表的思维；他勇于谈及宜化的阴晴圆缺，虽是环境使然，却充满坚毅自信。他说，如果你要写，就写一个真实的宜化吧。遗憾的是，这次我和他的零距离接触只有短短的３０分钟，以后再也碰不上面了。电话联系，他忽而在贵州，忽而在云南，忽而又去了山西。他太忙了，我索性不再找他。
这样也好，旁观者清。我决定按照自己的采访方法了解蒋远华，了解宜化。于是，我走进了宜化。
真实的神话
宜化文化的实践和推进，无疑带有蒋远华强烈的个人色彩。他拥有博士学位，又有留洋经历。虽然少年得志，２７岁就成了宜化股份公司总经理，但在前任宜化集团董事长眼里，蒋远华只是个技术型干部，因此，旁人至多也就把蒋远华看成东宫太子了。事情是要你干的，权力是不能旁落的。开始，蒋远华也是不懂，还真有点英姿勃发，顾盼自雄呢。干了不久，他就感到错了。比如，你明明知道这个人是个无能之辈，是个偷奸耍滑之徒，但你就是对他无可奈何。不仅是无可奈何，你还得照样用他，甚至还得口是心非地表扬他夸奖他。有人居然毫不遮掩地说到蒋远华的脸上来了：谁让你是蒋总呢？你是蒋总不就得依靠我们？依靠我们不就得护着我们，端着我们，养着我们？你以为你蒋总是干什么的？你蒋总就是干这个的！这也难怪，在当今这样一个具有特殊国情和干部机制的政治环境下，当一个第一把手已经变得昏庸和腐败时，他所治下的地方和部门就会调度紊乱，动荡不安，民怨沸腾甚至权力失控。宜化的这股邪气，后来竟然发展到谁敢打董事长谁就是英雄的混乱程度。敢和董事长作对的人，谁都不敢管，反而被请到采购、销售等重要部门。现实让蒋远华懂得了韬光养晦。他干得多了，看得多了，说得少了，思考得更深了，情况了解得更透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谁也逃不出这个法则。他心急如焚，似岩浆在地壳下涌动，却又无力回天，因为他不是第一把手。
宜昌市的主要领导人清醒地看到了宜化的一切。宜化集团高层领导的调整势在必行。时任市委书记的孙志刚认为，宜化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如果仅仅是有背景、有关系，那是不能胜任的。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你的德才，要看你的魄力，要看你是不是具有统揽全局的文韬武略。
蒋远华是２００１年２月走马上任湖北宜化集团董事长的。那是春节刚过。宜化集团员工们的蛇年春节过得并不开心。由于企业亏损，生产经营每况愈下，银行早已停止了放贷，集团公司的银行账上仅有１万元现金。那是一个寒冷寒酸的春节，又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春节。电视节目中《金蛇狂舞》的曲子响得欢天喜地，也撩拨得宜化职工在迷茫地盼着什么……。正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渴望改变和发展的宜化，终于等来了急欲施展身手的蒋远华。
他的个性特点决定了他的施政方法。上任之后，他一夜之间对集团７０％以上的中层干部进行了撤换和调整。他对人称“领导家属部”的财务部动了外科大手术。他紧接着又组织“公理永驻、正气长存”的主题活动并设立见义勇为奖，狠狠打击和震慑了宜化的邪人邪气。他的大刀阔斧，表现了他拨乱反正的铁腕和强硬，场面足以让人惊心动魄。有人提醒他：你动的是前任董事长的人呢，下手太快，不怕社会非议吗？你动的是宜化骨干的后院呢，动手太早，不怕惹火上身吗？还有人说他是兴灭国、举遗民。他毫不理睬。他说谁爱怎么议论就去怎么议论，难道我们这些年对宜化的问题看得还不清楚吗？官风不正，厂风焉正？厂风不正，宜化如何发展？公生明、廉生威，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不相信天能塌下来！
蒋远华赢了！职工们欢喜雀跃，他们说看到了宜化的希望。想干事的人高兴了，他们说今后有用武之地了。公司副总和中层干部真正感到了压力。蒋远华的权威很快树立起来了。发展到后来，只要他往主席台上一坐，全场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出来，虽然他长得圆脸大耳，慈眉善目，白白净净，面带微笑。
这恰恰是蒋远华的精明之处。虽是险招，实中要害。他明白着呢，在宜化，无论是谈改革谈文化，还是谈管理谈发展，任何一件事情都是要靠人去执行的。作为第一把手，如果抓不住人，抓不住人心，形成不了统一意志，任何方案和设想都是纸上谈兵。虽然他做了多年的太子，但他并不是无所作为，他对企业文化的研究，他对人才的了解和发现，他对职工情绪的把握，已是早有准备，了然在胸。人年轻了，难免被人小瞧，何况是在一个国有大型企业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上呢。铁血与正气，权力与实力，他现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更惹眼的是他推动宜化改革和发展扩张的胆识和能力。他表现的是一股意气风发、蓬蓬勃勃、笑傲江湖、舍我其谁的霸气。有人说他是天才企业家。他上任时，客户来笔两万元的单子都没法付钱。银行无门，财政无戏。英雄气短，有人要看戏呢，他却突然从海南搞来了启动资金。甘雨天降，他只说支持和友谊比什么都重要。他决定把前任董事长卖出去的热电厂买回来。热电厂卖给英电人以后，弊端太多。供热供电受制于人，宜化怎么发展？他亲自跟英电人谈判。英电人用１个多亿元买下的热电厂竟被蒋远华用５０００多万元买回来了。他抓住了当时的有利时机。他用他的诚心和气度征服了英电人。英电委派的总经理在离开热电厂时说：宜化的蒋远华是一个“神”哪！接下来的ＰＶＣ工程建设、楚星收购、枣化收购、氯碱工程扩建，以跨越式的发展扩张速度，把宜化集团越做越大，越做越强。２００４年，宜化集团实现销售收入３６亿元。２００５年将超过５０亿元。
也有人不认同。说宜化的发展完全是走了市场的火，化肥的市场行情上涨呗。可是为什么不能看到，即使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全国还有２／３以上的化肥企业在继续亏损或破产呢？况且，现在的宜化早已跳出了单一的煤化工概念，正在向多元型的磷化工、盐化工、氯 化工领域狂飚猛进，尿素只占了宜化销售收入的４７％。蒋远华就任董事长时提出的“三年再造一个宜化”，变成了“一年造就一个宜化”。
“神”制造了神话。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称赞说：蒋远华是湖北人才的杰出代表！
有歌就唱吧
宜化集团发展了，宜化职工们得到了实惠，他们兴高采烈，以自己是一个宜化人自豪。宜化的下属公司唱起了歌颂宜化、歌颂蒋远华的歌。媒体披露说，这是子公司领导要求的，职工每天上下班都要唱。然而据我所知，唱歌确有其事，不过偶尔为之，而且是职工自己发起的。那是清江化工公司的一次职工大会。为了活跃场内气氛，大会开始前，各车间相互拉歌，有人灵机一动，现编现唱现教，这样就唱出来了。职工们很兴奋。尔后，福化公司、楚星公司等也有了仿效。蒋远华很敏锐，他下令制止说：歌颂宜化可以，这有利于企业凝聚力的形成；歌颂我蒋远华个人不行，这是害我，不是颂我。
我是为这种现象高兴的。这或许就是宜化企业文化统一价值观形成的最好例证。人心齐，泰山移。一个万众一心、意志统一的企业，一个号令统一、令行禁止的团队，一个以企业为荣、以企业主要领导为荣的群体，难道不是党和国家希望看到和全力培植的么？难道不是中国有抱负有作为的企业家殚精竭虑追求的么？我们的各级领导在抱怨，智士哲人在忧怨，新闻媒体在愤怨：我们的毛泽东思想忘了，我们的孔孟之道丢了，我们的组织系统垮了，我们的凝聚力散了，我们的精神追求没了。企业破产、上访请愿、堵门堵路、群体闹事、围攻政府，这恐怕是不能歌颂和引导的，那只会引起更大的社会动乱。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沙漠中的一块绿洲呢，你能掂量出她的积极的社会意义吗？
然而，我只能一声叹息。因为媒体的反对声浪言辞咄咄。说蒋远华是搞个人崇拜呢，说要法治不能用人治呢。于是，宜化各子公司只好终止了歌颂宜化、歌颂董事长歌曲的传唱。
在一个大型国有企业里，有那么一点个人崇拜大可不必大惊小怪。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企业要发展，必须有高度的组织纪律为前提；企业要改革，必须有统一的思想意志作保证。我们今天讲稳定明天讲发展，要的就是一个稳定、统一且凝聚力强的企业组织。任何社会组织都要有一个总领导的。试想，在一个国家一个地方一个部门或一个企业出现人心涣散、精神失落、我行我素、一盘散沙的情况下，难道不需要一个一呼百应的领袖人物的统领吗？领导没有威信了，还怎么领怎么导？你是领导，我还是你领导的领导呢，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毛主席也说过要搞点个人崇拜呢；他还说过，要造就成百上千个领袖人物呢。
不错，我们要建设一个法治社会。企业也要法治。但不知人们想到没有，法治法治，归根到底还是由人来执行的，还是由人来治的。我们的法律法规还少么？法律法规的制定是一回事，法律法规的执行即依法办事又是一回事。歪嘴和尚念经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人各有异，素质不同。好人坏人同在，能人庸人共存。法是一柄双刃剑，好人能人行法治是百姓之福，坏人庸人行法治是社会之祸。从现在的情况看，蒋远华恐怕还是好人能人吧。他公道正派，想干事能干事能干成事，得人心受拥戴。由他统领宜化集团搞改革谋发展，难道不能说是湖北宜化之幸，宜化职工之福么？
媒体多事，何必呢！
让宜化的职工们有话就说，有歌就唱吧！ （未完待续）
社会是自由的，宜化也是自由的，没有人逼迫你非在宜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