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花如掌灯同行。
花如掌灯其貌不扬,其神逼人;虽自称文盲、农民,却通天文地理,人情世故;谈笑间指点权贵,往往令人捧腹,也令我等所谓“文化人”汗颜。今日上山为半瓢师父煮茶,清谈款话,探虚玄而参造化,断不可无此君也。
到了约定的时辰,我提了一篮子茶器下楼,花如怀里抱着一盆极雅致的兰花,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花如看见我,连忙迎上前说,“老师下楼了。我不知该给半瓢师父带什么礼物,就端了盆兰花来。”我笑着替半瓢师父谢过了。花如嗜兰成癖,一路上都抱着那盆兰花,舍不得放下,我不由得对兰也产生了兴趣。花如告诉我此兰名叫“碧海情天”,是他发现的兰品,并取的兰名。“碧海情天”的特别之处在叶而非花,所以主要是赏叶。然后他仔细告诉我如何去欣赏它与众不同的叶子。我过去虽然多少知道点赏兰常识,比如闻兰香必须距离鼻子七寸,不可用手触摸兰芽、兰花等,但对于如何养兰、赏兰,其实并没有多少实际经验,今天听了花如一席话,不觉感叹:原来识兰也如同煮茶一样,很有讲究啊。
说笑间,已到山门。
半瓢师父出来迎接我们,仍然那么精神,那么快乐!我印象中的出家人一般都一脸沉寂落寞,唯有他充满了活力。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引来八方朋友,大家都愿意亲近他,与他聊天,不知不觉间,心里的烦恼已经化释了。
花如掌灯与半瓢师父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相见恨晚般很有共同语言。从兰花谈到诗词,谈到小说、散文,真是棋逢对手,相得益彰。看他们说得高兴,我在一旁言道:“难得话逢知己,我今天权做茶童,为两位煮茶助兴如何?”“哈哈,好啊,有劳老师了。”花如掌灯拍手称好。
我打开茶篮,把器物一件件摆好。茶炉、木炭、火扇等一应俱全。我自带了水来,是今年春雪时才收的两三斤雪水,几番沉淀,也不过一斤多些,一直珍藏着舍不得饮用。我把雪水倒入壶中,放在茶炉上开始煎水。又取出如艳师妹寄赠的午子绿茶,略炙后,细细捣碎,待茶炉上水声起时,舀出少许熟水,并洒入些许盐调味,二沸时量茶末入汤心,待茶末上扬时即时酌入熟水止沸,一壶午子绿茶就煎好了。然后分入三只茶碗中,奉茶毕,我举起茶碗,微笑着说:“为君以泻清臆。”于是三人同饮。寺院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洒在青苔砖地上,感觉很惬意。青瓷碗内茶汤绿亮明净,茶香诱人,连饮两碗,但觉清甘活冽,十分畅快。遂取琴抚了一曲平沙。
花如掌灯带来的那盆“碧海情天”静静地依偎在墙角,柔美细长的兰叶迎风披拂,也似乎在初春的茶香琴韵中陶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