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的鼠害已经控制住了!” 6月20日,湖南省沅江市茶盘洲镇人大副主任熊英轻松地告诉记者。
湖南省植保植检站农艺师雷振东在同一天向记者证实,困扰他们半个月之久的南洞庭湖区“东方田鼠”灾害已经控制住了,没有进一步的危害。
自5月下旬以来,华中、江南大部持续暴雨,洞庭湖水位不断上涨,原来栖息于湖中洲滩的东方田鼠骤然内迁到湖南省境内的洞庭湖南部地区,茶盘洲镇成了此次鼠害的“重灾区”。除了茶盘洲所在的沅江,益阳的大通湖区、资阳区,长沙的望城等地也遭受灾害。
洞庭湖区均是粮食主产区,眼下又夏收在望,鼠灾蔓延不到一周时间,粮食受灾面积达10多万亩,失收或接近失收的有1万多亩。
消灭鼠患、保卫粮食就是保卫农民的生命线。为此,一场声势浩大的“人鼠大战”在上述地区全线展开,并引起了各界的共同关注。而洞庭湖区如何避免类似的“粮食保卫战”?这也成了一个沉甸甸的问号,期待一个圆满的解答。
“10年来最严重的鼠灾!”
“方寸之间的稻田中,鼠洞随处可见,一铲子下去,常会蹦出四五只老鼠。”新华网的记者苏晓洲这样描述他看到的茶盘洲镇灾区现场。
“大堤到处都是鼠洞!1平方米就有5至8个,最多的有10多个!” 湖南省植保植检站农艺师雷振东说。根据茶盘洲镇植保站观测资料,该镇田间老鼠密度高达每亩300至500只,多的竟达到1000只。
“这是10年来最严重的鼠灾!”雷振东告诉记者,“类似的鼠灾基本上每年都会有,在1983年、1995年则比较严重。”据灾区当地人说,今年的灾害远远超过1995年,也比1983年厉害一些。
今年茶盘洲镇苏湖头村农民张国才家种了3亩多早稻,本来每亩至少能产800多斤,而现在却颗粒无收;村民邬传希家将近3亩水稻,几天就被吃掉1/3。茶盘洲镇政府曾经在鼠灾发生一周左右做过统计,全镇农作物被害面积达2万亩,成灾面积1.2万亩,毁灭面积1500亩,其中多数是处于孕穗期、长势良好的水稻。
“禾苗全被老鼠啃坏了根,稻田只好用来放牛。”雷振东痛心地说。据湖南当地媒体披露,此次鼠灾仅在益阳就造成农作物经济损失近1000万元。
抗灾总动员
6月7日,湖南省植保站接到益阳市植保站报告,报告称,因为湖区涨水,该地区鼠害严重。“此时灾害已经出现一两天了。”雷振东说,“第二天省植保站副站长专门去了灾区。6月10日,农业部也派了全国农技推广中心药械处处长邵振润前往灾区。”
“我们采用了化学灭鼠的方法,但是效果并不明显。”雷振东说,“因为田鼠根本不吃毒饵。”根据中科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王勇研究员的分析,这种田鼠嗜食草类根茎,现在正在孕穗期的禾苗很合它们的口味,田鼠咬断禾苗后,造成大面积禾苗枯死。因此,虽然各地纷纷下了毒饵,大片的禾苗依然相继死去。不仅如此,东方田鼠还将尖利的牙齿伸向了南瓜、棉花和小型树木。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人工捕捉方法。”雷振东告诉记者。大批的农民守在自家的稻田里,见到一只棒打一只。一些县市用“回购”老鼠尾巴的办法鼓励群众加入“粮食保卫战”。茶盘洲镇规定,农民上交1条鼠尾,镇里给支付2毛钱的报酬;望城县的报酬更高——一条鼠尾一块钱。
后来人们在堤垸外侧中部用塑料薄膜沿河堤围成一个围拦,防止东方田鼠继续向农田迁移,还用水泥板做成挡墙,不让老鼠侵入。可以说,能想的办法都用上了。
鼠灾的背后
每一次灾害过后,人们经常会问:为什么?是天灾,还是人祸?本报记者也揣着这些疑问做了调查,试图探寻鼠灾的真相。
其实,侵入南洞庭湖区并非东方田鼠本意。这种田鼠是洞庭湖一个特殊的鼠种,它本来不是生长在农作物产区,其主要栖息场所为河滩湖洲等非农田区。当洞庭湖水位回落时,它们基本上就在自己的“领地”上活动,“2003、2004年鼠灾难就比较少。为什么呢?因为湖区没有涨水,河滩面积大,够它们活动的了。”雷振东说。
然而洞庭湖水一旦上涨,洲滩中的东方田鼠“领地”顿失,被动迁移到垸内。这就给农民们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专家分析说,东方田鼠种群自然波动很大,种群数量低的年份基本上很难发现,但其种群数量可能在某一年突然增至高水平。按雷振东的解释,我们可以得出这么两条脉络:洞庭湖水位下降——河滩面积增大——田鼠繁殖加快;湖水上涨——河滩面积减少——已经繁殖的众多田鼠迁移。
“蛇类减少是这次洞庭湖区东方田鼠成灾的一个主要原因。”湖南省农业厅的专家分析说。他们认为,农村捕蛇是造成鼠患的一个主要原因。捕蛇导致老鼠天敌大量减少,食物链遭到破坏,老鼠的数量急剧上升,再加上农村还没有统一的灭鼠行动,水位上涨便很快带来鼠患。
“粮食保卫战”何以终结?
“我在6月17日与沅江市方面通了电话,当地说鼠害已经控制住了。” 雷振东对记者说,“因为这些天没有下多少雨,水位回落。不过,河滩里的田鼠还很多。”
水位回落,鼠害得到控制,可一旦水位上涨,田鼠岂不是“卷土重来”?面对记者的质疑,雷振东颇为无奈:“田鼠不进入农田我们就不管,进入了就救灾。”
为什么不能把战线推到河滩,让田鼠灾害从根上得到整治?
一种解释是财力和精力有限。湖南省植保植检站站长刘年喜研究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面对数量惊人的入侵田鼠,财力捉襟见肘的地方政府难以持续维系大规模的群众灭鼠运动。据雷振东介绍,截至6月11日,茶盘洲已经为灭鼠投入了三四十万元,这个数目还在增长。显然,乡镇政府面临着沉重的负担。要让他们拿出资金、抽出精力把田鼠消灭在河滩,实在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不仅如此,即便眼下能把退到河滩的田鼠控制住,可因为田鼠的数量波动性很大,又有谁知道它的队伍什么时候再次庞大起来呢?谁来负责对田鼠进行监测呢?
“河滩属于公共区域,对田鼠监测不归农业部门管,现在没有一个部门去管。”雷振东告诉记者。
看来田鼠的回迁、灾情的控制不是灾区农民幸福的开始,很有可能是另一场灾难的发端。“退水后,田鼠大量回迁,又可能集中为患成灾。因此,洞庭湖今年鼠害问题可能贯穿整个汛期的始终。”专家们如是说。在这场“人鼠大战”里,人始终是被动的。
雷振东说,鼠害进入农区是避免不了的,关键是要在河滩就把灾害控制住。从长远来看,政府和技术部门联手在全湖区建立鼠情定时监测通报制度,是预防鼠害的根本的办法。掌握了田鼠的繁殖周期,农民就可以在田鼠密度高的时候集中消灭。
最近,湖南省已经向农业部打报告汇报灾情,并请求资金支援。但要怎样消除鼠害、终结“粮食保卫战”,在这个汛期依然是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