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素涨价，农民吃苦，政府揪心，企业头痛。今年上半年追肥期，新疆农村就是这样令人遗憾地“热闹”。今年尿素价格飞涨，农民难承重负，早已被各媒体“连篇累牍”报道了，新疆尿素也没例外。为平抑肥价，国家和自治区提出了许多措施。
实惠从“毛细血管”流失
政府限价既出，新疆尿素大生产商和经营商无一例外地执行了。按理说，新疆农民该比内地的幸运，不必用每吨突破２０００元的市价肥，而能用每吨１７００多元的限价肥。然而实际却远非如此，国家和自治区的惠农政策许多农民并未享受到。
在库尔勒市阿瓦提乡，笔者请农民到一家小农资店了解价格，这家小店的报价是：“每袋８８元。”（每袋４０公斤，合每吨２２００元）。库尔勒市英下乡的一家小农资店主也报出了“每袋８７元”的价格。其实，许多地方都无例外：“主渠道”不对农民零售，凡是从小店小贩处买的肥，全是市价肥，几乎买不到限价肥。正如和静县哈尔莫墩乡觉伦图尔根村农民庄树臣所说：“限价尿素？俺知道，可是买不到。”
小商贩把“限价肥变成市价肥”，说明国家给农民的实惠从介于“主渠道”和农民之间的小农资店、农资贩子环节悄然流失了。对此，乌鲁木齐化工销售分公司副总经理秦宏一针见血：“就像人的血管。‘主血管’尿素的供应规范流畅，惠农实惠却从‘毛细血管’流失。”
实惠流失 原因何在？
当前尿素的限价，虽然理论上说是含有“化肥流通主渠道”和“毛细血管”两个环节，但两个环节的监督难度相差甚远。在实际的操作中，行政执法部门对主渠道的价格监督非常有效，但却很难有效监督“毛细血管”的正常运行。最终结果就是国家越利农惠农、主渠道越遵纪守法，小商小贩获得利益就越大，农民照样得不到实惠。而“主渠道”之所以少有违规现象，是因为大中型企业易于监督。喀什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法制科长唐新生说：“每次查化肥，我们都先查农佳乐、兵团农资喀什分公司、农三师采供站等大商家，有没有问题一看便知。我们不但到这些大商家查问题，还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不少小商贩违规线索，可以顺藤摸瓜地查小贩。”但是对那些小店小贩的监督难度很大，他们可以财务不建账、销售不给票、价格不挂牌。实践证明，由于监督难度不同，对大企业和小店小贩的监督，要有不同的监督主体。对大企业来说，以工商、质监等政府监督为主，消费者监督只起辅助作用。但对千千万万小农资店、农资小商贩来说，政府监督是难以兼顾的，只能以消费者监督为主，具体说，就是以农民的举报和投诉为主。
淡储——绕不开的话题
对于新疆来说，每年尿素的淡储总量需要多少各方估计不一。中石油乌鲁木齐化工销售分公司副总经理秦宏估计，应储备用肥总量的５０％，就是说，需要储备６０万吨。乌苏市兴业农资公司党委书记李建克说：“淡储不能少于３０％”。但无论百分比多少，实际储量总需几十万吨。淡储既有各大尿素生产商和销售商的大宗储备，也有中小化肥销售商的小型储备，此外，千家万户的农民也是淡储的重要力量，每年的农作物卖完后，他们就买一些化肥，以备第二年的春播所需。
然而，今年各地尿素淡储数量却大幅减少。新农集团今年少储了２０万吨化肥，其中尿素占很大比重。农七师和乌苏兴业农资公司今年氮肥储量分别只有２５００吨、１６００吨，仅是往年同期的１２％和１６ ％，其中，“资金不足”是重要原因，据悉，今年新农集团少存了２０万吨肥，主要是因为化肥淡储贷款少了５亿元。截至今年化肥淡储的尾声，该集团的化肥资金缺口仍达３亿元。
此外，笔者听到反映最强烈的还是“限价”造成尿素淡储减少。今年淡储正是“尿素涨价猛烈”和“国家限价强硬”的正面碰撞期，“涨、限”两股潮流最终谁占上风，大大小小的尿素商谁都吃不准。依去年７月国家限价政策，尿素出厂价每吨１６５０元，谁知是否有新限价？流通商如果依１６５０元的价格买来尿素淡储，一旦发布更低的新限价，两价间的损失怎么办？由于没有明确的预期，所以大家都不敢买肥。不但流通商因预期不明而不敢买肥，小门小户的农民也是一样。新农集团副总经理罗玉玲说：“今年农民购肥速度明显下降。”她说：“至３月２５日，集团尿素销售同比下降３４％。这里固然有其它因素，但是农民预期尿素将继续降价，抱着‘买涨不买落’的传统购买心理，对化肥购买有很大影响。” 乌苏市兴业农资公司党委书记李建克说：“通常头年９－１１月份和当年３月份的春翻期是农民的买肥高潮。可是去年没见到高潮，今年的高潮也推到了４－５月份。”
立足区情 改进供肥
产肥大省肥料紧缺，农民少了限价实惠，由此凸显新疆尿素供应体制亟待改革，而改革更要立足新疆区情。新疆尿素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供大于求，新疆每年尿素需求１２０万吨，主要用于农业，而农用尿素数量增长十分平稳，不会发生跳跃性增加，但是尿素的供应却是跳跃性增加。目前新疆尿素的生产能力１９０万吨，已经超过需求７０万吨，几套大装置也正在建设中。其中位于库尔勒的塔里木石化年产８０万吨，库车化肥厂和“乌石化”扩能各６０万吨。这些总计２００万吨的生产能力最迟２００８年都会形成。“中石油”乌化销售分公司副总经理秦宏预计，２００万吨新增能力中，明年即有７０万吨能力可以形成。如果大量超供尿素流入国际市场确有良好的盈利前景，但是铁路运输的能力却有很大的变数，目前出疆尿素每年约６０万吨，申报运力已经十分困难。
但是无论如何，新疆尿素供大于求总是事实。秦宏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全疆“追捧”尿素，我们的日子很风光，但是恐怕这种日子不会长了。”有专家认为，如果化肥外运问题无法得到实质性的解决，也许今后的情况就是新增的几大化肥厂间的削价竞争。“到时，生产商最困难，销售商好一些，小商贩无法获大利，最高兴的是农民。”
经济学告诉我们，市场能否充分竞争，取决于市场的供求关系。如果供小于求，就无所谓“竞争”，此时政府必须干预市场，以使全体社会成员得到公平分配，这时“有为政府”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供大于求，形成买方市场，自然就会发生竞争，供应量越大，竞争就越激烈。这时市场强弱易位，使生产商变成了弱者，那么政府就要远离市场，“无为政府”是最好的选择。具体到新疆的尿素，显然，如果铁路外运问题不能获得根本解决，新疆尿素将明显供大于求，激烈竞争必然会发生。如果完全靠市场运行，农民就成为最大受益者，政府何不乐做“壁上观”？至于淡储补贴或用肥补贴，新疆实在是不必的，既不必贴给企业，也不必贴给农民。政府只要做到“依法行政、放开市场、无为而治”，新疆尿素供应自会顺畅流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