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谷雨,我便去茶市买上几斤头道春茶,拎着这翠嫩欲滴的新茶,心里就像这叶芽一样滋润,因为平生无它好,唯独爱喝茶。
我生在离盛产“兰花”茶的汤池不过半袋烟路程的小镇,打小受爱喝茶的母亲影响,不知不觉地沾上了喝茶的习惯。记得在上小学五年级的那个春天,晚上做作业老打瞌睡,便想起母亲说过茶能提神能明目,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母亲白天喝过还剩有茶叶的杯子,兑上开水,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真别说,这茶喝了没一小会儿,那个精气神别提有多好了。可躺在床上的我,就十分可怜了,翻身打滚就是睡不着,直到鸡叫三遍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以至上学迟到,被老师罚站。
也就是那个晚上,我发现茶比白开水好喝多了,尤其是一两片叶子,或一两枚茶梗,含在嘴里嚼着,那滋味既像芦苇根又像山芋糖,挺好玩的。也就从那开始,不敢贪喝的我,每个晚上限定自己只泡10片叶子。那年我12岁。
长大后,我对茶不再是喝着玩,而是爱了。即便是在那从军的岁月里,我也没因艰苦和紧张而断“茶”。每年谷雨后,母亲都会适时寄来几斤家乡的“兰花”或“白云春毫”,每每训练和巡逻归来,泡上一杯这晶莹如玉,碧绿藏春的茶,心中顿时就会荡起莫大的幸福和惬意,尤其是想家的时候,只要一杯茶在手,一种如水如歌的慰藉,便从这悠悠的茶香中婉约地袭来。难怪世人常说,“天下之大,能以区区一片叶子牵动人心的,莫过于茶。”
参加工作后,尽管工资不高,但每年春天,我情愿少买一些饭菜票,少穿一件新衣,也要买上两斤新茶。工作之余,闲暇之时,泡上一杯新鲜的“存茶”,那份盈杯的绿意,那种绕口的香气,不仅沁透心脾,而且回味无穷,一天的辛劳和烦愁随之荡然无存。即使是在雪花纷飞的寒冬,只要捧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或观望杯中那春意缭绕的茶叶,春天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呷上几口,香气入内,心情立马变得像春天一样清明而开朗。这时的我,就像一只风筝,在春光明媚的原野上尽情地飞着。我的眼前又会浮现出那些素面朝天的采茶女,背着篾篓,结伴穿行在云雾缠绕的茶树间,以纤巧的手指,摘取那一芽芽飘香的银尖。
“一切荣辱得失都在茶外,唯茶这一片温馨难得。世事沧桑,唯茶这一片温馨永驻。”这是我喝茶喝出的真味。也是茶让我品出做人做事的真经。随着茶龄的增加,喝茶对我来说,不再是纯粹的品香留芳和解乏解忧了,而是一种精神的砥砺,一种心灵的过滤,一种看得与灵魂等同的虔诚。尤其是泡茶时,先闻一闻那氤氲的香气,再啜上几口碧清的茶水,那许许多多的人生况味便喝出来了,那一片茶叶数滴汗的滋味便喝出来了,那为了快乐彻底委曲而再生的真意便喝出来了。此时此刻的我,犹如杯中一芽鲜嫩的茶叶,在沉沉浮浮中,轻轻伸展着一种颤动生命的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