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大台站,929路公共汽车一下子拥上来很多乘客,几乎挤满了整个车厢,这些年龄不同、口音各异的乘客几乎都是赶往京煤集团木城涧煤矿上班的矿工。在北京门头沟木城涧煤矿,矿工来自四川、张家口北部(张北)和内蒙等地,他们都是矿上招聘的协议工。
路上,一位操着张北口音的矿工告诉记者,他到矿上已经4年多了,一直在井下干活。没来这里前,曾经在山西的煤窑干过。为了多挣些钱,也为了更安全,他2001年到了木城涧。对于现在的这份工作,他满意里也透着些无奈:“总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工资也有保障,就是工作时间太长了。”这位姓李的矿工告诉记者,他每天上班,从换衣服、准备工作,到结束工作升井、洗澡、回家,至少要12个小时。“下井来回路上的时间太长了,觉总是睡不够。”
沿着山岭不知拐了多少个弯,长途汽车终于在木城涧煤矿前停了下来。刚下车,记者就被眼前这座煤矿的气派震住了:宽阔的大路依山而建,“木城涧煤矿”这几个大铜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坐落在几十级台阶之上的办公楼在两头铜狮子的衬托下显得气势不凡,矿区的道路两旁挂满了宣传安全的灯箱。
但当记者沿着矿区主路走到尽头,拐过弯,进入视线的却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象:陡峭、狭小的山路两旁,坐落着一座座低矮、陈旧的矿工家属房,道路两旁的杂草和树杈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塑料袋,污水和垃圾散落在房前屋后。
在半山腰,记者见到了一位正在家门口晒太阳的年轻矿工。这位姓王的矿工告诉记者,他们是河北承德人,父亲已经在矿上干了十多年,他也已经在矿上干了两年了。在矿上,每天从上班到下班十多个小时根本不算多,有的矿工的工作面远,来回甚至得要13个小时。
他还告诉记者,矿上规定,矿工每月只能休息5天,其余3天的法定公休日还要继续上班,而且还没有工资。“这叫为矿上奉献3天!”这位年轻矿工愤愤但又无奈,“很多矿工都和矿上理论过。根本就没有用,要不服从,要不你就别干。”
在木城涧煤矿,记者就员工上下班时间以及矿工每月要为矿上免费“奉献”3天的事向组宣科一位姓王的科长求证时,王科长告诉记者,煤炭工人工作路程长的问题在全国几乎所有煤矿都存在,“但目前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如果改成四班倒问题也许会解决,但企业的负担又太重了,很难承受得起。”
“我们矿上是按照国家规定每月休息8天的!”王科长很肯定地说,但面对记者的再三追问,王科长最后又表示,他不太清楚具体生产部门的工作情况,有可能是矿工们为多挣钱而主动要求加班的。
记者又找到了一位在矿上干了15年的老矿工——老郑。这位老矿工肯定地告诉记者,矿工们都是一个月只休息5天。
老郑告诉记者,虽然明摆着是有理的事,但工人们又能怎样,对于矿工们来说,随便哪个领导都可以找个理由把矿工们轻易打发走。
“国家要求节假日加班发三倍工资,矿上却是一刀切,一天就给90块钱,你到哪里说理去?”
老郑告诉记者,他靠每个月1000多元的工资维持着全家四口人的生活,两个孩子一个在念大学二年级,另一个在上高中。
其实对于无数个像老郑这样的矿工家庭来说,虽然他们渴望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但如果让他们在没有把握的权益和能够维持基本生存的工资当中去选择,结果似乎不言而喻。因为在大多数的状态下,抗争换来的往往不是待遇的好转,却极有可能是饭碗的丢失,而这往往是矿工全家赖以生存的保障。
下午,当记者踏上929路公共汽车返回时,正好遇到下中班的矿工,很多矿工都歪着头睡着了,他们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