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飞往北京的航班上，一位日本客商静静地坐着。他准备到中国的南方采购空中食品。不过，在吃了空姐送来的牡丹江产的山野菜以后，他改变了主意，不去南方采购了，而是按照包装上的地址，从北京乘机到牡丹江，找到生产厂家，签了２０吨野菜的购货合同。
多年来淡出人们视野的野菜又回来了。不同的是，今天的野菜不再是食不果腹的人们聊以充饥的食粮，它不仅登上了大雅之堂，给人们创造了财富，而且还叩开了不少人的家门，成为老百姓生活中的新元素。
野菜家养成“绿宴”
三月，在陕西西安的许多饭庄，一盘野菜疙瘩要卖五块钱，超过了肉夹馍的价格。许多小饭店还推出了野菜系列，马兰头、鱼腥草、野竹笋、野山药、薄荷……炸、蒸、炒、煮……一道道野菜佳肴在长条形的餐桌上排成一串，人们称之为“绿叶宴”。
地处广东省惠州市城郊的金果湾乡村俱乐部，是个有着水上高尔夫、森林探险等项目的度假村，每到周末和节假日，许多城里人就到这里度假休闲。在俱乐部的餐厅里，野菜几乎成了这些人必点的菜肴。“基本上是我们向顾客推荐的，一开始他们都是抱着尝一尝的态度点野菜。”中餐部的马经理说，“他们喜欢吃乡下的东西，觉得新鲜、稀奇。”虽然每盘野菜比家常菜贵３－４块钱，但９８％的顾客都会点道野菜，而９５％的人尝过后都觉得很好吃。这个餐厅每天要吃掉几十斤野菜，最多的时候达到６０多斤。
这些“尝鲜”的顾客也许还不知道，他们尝到的野菜仅仅是我国野菜中极少的一部分。资料表明，我国现有６００多种野菜，可采食的大约有一二百种，而且这样野菜不仅营养丰富，有的还是佳味良药。
近年来，人们对纯天然、营养型、健康食疗型食品的需求越来越大。专家指出，蔬菜大路货品种老化、缺乏市场竞争力，野菜开发是一条发展蔬菜生产的新途径。
不过，原来那种野外采摘的方式已经不适应今天的需求了，并且它还带来了诸多负面效应：长期处于野生状态的野菜，过去小规模采集尚能维持一种生态平衡，但如果过度采摘，势必造成资源破坏，也会造成再生产的困难。比如，上个世纪９０年代，原产于西北的发菜在东部沿海等地备受欢迎，于是西北农民大量采摘，造成了当地生态资源严重破坏，如今当地已经严禁野外采摘发菜等野菜了。
一方面不宜野外采摘，一方面需求逐渐扩大，野菜将往何处去？业内人士普遍认为，野菜家养是个比较合理的选择。像金果湾的野菜就是“家养”的。自１９９８年开始，金果湾从广州的野菜基地引进品种，自己投资开发种植野菜，如今已有１０多个品种１０００多亩的规模。他们不仅提供给自己的餐厅，也对外销售。
八卦洲的“芦蒿楼”
在南京市八卦洲镇，崭新的小楼鳞次栉比，它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芦蒿楼”。南京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的章泳解释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是很多农民靠种芦蒿致了富盖上的。”
这个镇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芦蒿，一些农民家里四五亩耕地都种这种野菜，有的大户种了二十多亩。如今全镇芦蒿种植面积达３．５万亩，占了耕地总面积的８０％，年产量５０００万公斤。八卦洲种植芦蒿是从２０世纪８０年代末开始的。当时个别农民自己种植芦蒿，收成后拿到宾馆去卖，每亩芦蒿可收入１０００元，而种粮食每亩不过２００元。于是很多人纷纷效仿，１９９３年镇上种植芦蒿达２０００亩。１９９４年南京搞起了“南京市野菜家种协作组”，大力引导扶植野菜种植，到１９９６年八卦洲芦蒿种植面积达１万亩，１９９８年达２万亩，１９９９年８０％的地都种上了芦蒿，效益已达１．４亿元。
芦蒿种植发展迅猛，因为农民们看到了其中的经济效益，而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效益，又是因为市场上有着极大的需求。南京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的章泳告诉记者，现在野菜在南京市的农贸市场里很常见，价格跟普通的蔬菜差不多，它已经成了很多人的家常菜。“现在每公斤芦蒿３元钱。”南京八卦洲镇农办张光才说，“１９９３年、１９９４年春节每斤卖到了２０元，最高时还卖到了８０元的高价。”
虽然芦蒿已经成了新的“家常菜”，价格也不像以前那么高，但是效益依然可观。张光才给记者算了一笔帐：“芦蒿一年种两茬，搭棚用的竹子大约可用３年，花费８００元；农膜大概可用５年，每亩要７０公斤，每公斤要１４块钱；芦蒿施肥量较大，每亩施有机肥花２００多元，施化肥花２００多元。这样摊下来，平均每亩投入８００元。可是收入比投入高很多，现在每亩芦蒿可以收入三四千元。”
除了经纪人 野菜还需要什么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八卦洲镇的１０００多名农民自发组织了１１０支经纪人队伍，他们自己买了车子将芦蒿运到全国６０个城市。张光才把这些经纪人分为四类：一是自己收购，运到外地批发；二是和外地客商联手收购；三是收购后到外地零售；四是到批发市场批发。
自１９９７年开始，这些经纪人就把当地产的芦蒿等野菜送往其他地区销售，让更多人将野菜当作家常菜。不过，就全国来看，如今野菜的供给量仍然很少。中国农技协的一份市场调查报告显示，目前全国野菜的日投放量仅１０吨，还不及一个小型城区居民蔬菜日供应量的总和，而同时国内市场年需求野菜为３００万吨。
野菜需求缺口较大，一方面是因为野菜种植生产规模偏小，一方面也因为产地菜农随季粗放加工，产品受季节性影响很大，而且也缺乏保鲜加工技术，所以不能满足市场需求。经纪人能从一定程度上促成野菜销售，但分析人士指出，眼下有序、通畅的物流渠道尚未建立，产品质量也受到很多制约。
为此，业内人士认为，应该加强野菜产品的加工。据介绍，投资野菜行业的特点在于投资少、经营灵活、风险少、市场回报快。一个中小企业投资少至几千元，多至几万元，均可以从事野菜加工和经营。比如，利用闲置空房进行季节性收购，用传统的自然阴干、腌渍、晾晒、蒸煮等简单方法，零散或包装上市，投资不过万元。
在北京，６０年代备战时留下的一个山中近千平方米的防空洞，如今成了某野菜加工厂的厂房，这家企业用５０００元起家，在当地收购山野菜达五六种，年贮藏４００多吨，采用蒸煮方法入袋包装，现在已打入北京大型超市。
经纪人一手收购刚产出的野菜，一手送到了各地的农贸市场、甚至消费者的餐桌上；而野菜加工企业为这条产业链增加了重要一环，它不仅解决了野菜保鲜等问题，而且增加了野菜的附加值。云南红河州科技情报研究所在去年提供给当地政府的一份决策参考报告中提到，１吨蕨菜干出口海外，价格相当于４０吨大豆。
有关专家分析说，我国野生蔬菜开发可望成为外贸食品的大头，以开发现有可食性野菜的５％计算，每年即可为国家创汇２．５亿美元以上。如今，我国的辽宁丹东、河北承德、贵州荔波等均已引进日本技术，生产的野菜保鲜加工品，直销日本、南韩和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而国内市场却很少见。
从全国来看，北京、东北、四川、广东等地均已开始开发种植野菜，也有一批经纪人从田头忙到市场，但是尚未形成“全国一盘棋”的局面。一方面，国内有诸多需求仍未得到满足，国内市场资源调配不尽合理；一方面，不少人盯上了国外市场，忙着出口创外汇。由于没有全国通盘筹划部署野菜开发的中枢机构，各地的野菜生产销售未免有些各自为政。
早些时候中国农技协筹划成立野菜开发推广中心，但近日农技协有关负责人人表示，由于种种原因，该中心未能成立，“现在筹办的那些人都已经联系不上了，我都已经找不到了。”该负责人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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