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快过去了,吴忠银告诉记者,他和其它几个大户每天的工作仍是挤奶倒奶。12月8日下午,他去乐清市奶农协会开了会,他们强烈要求有关部门尽快恢复两家大型乳品厂的生产。
吴忠银说的这两家乳品厂正是7月被责令停产整顿的虹桥和赛诺乳品厂。这两家企业采用“公司+农户”的方式,分别和几十户奶农签订合同,建立了固定的购销关系,是乐清奶牛养殖业的龙头企业。乐清县日产牛奶20多吨,70%是由他们收购的。奶农们对这两家企业的依赖度可想而知。
那么5个多月来,乐清市有关部门对两家企业的调查整顿情况如何?他们是否已经具备恢复生产的条件?当记者采访乐清市工商、质检和卫生部门时,没有人能回答上述问题。按照吴忠银、付昌友等奶农的说法,由于安徽劣质奶粉事件的影响比较大,目前乐清市的政府部门无法自己决定这两家企业能否恢复生产,因此,虹桥和赛诺何时才能恢复生产还是个未知数。但吴忠银他们认定了要不断地与管理乳品企业的工业部门协调,让企业早日恢复生产。
倒奶的无奈让奶农们关心起乳品厂的生死存亡,然而,近两年时间里,乐清市的乳品加工业迅猛发展,一时间5家乳品企业并存时,却没有人关心这些乳品厂是如何生存的。吴忠银说,他养奶牛有5年了,以前像他这样有70头牛的就算大户,而近两年,拥有100多头牛的大户就有十几家。就在第一次倒奶事件后,听说小家伙食品公司高价收购牛奶,有些农户竟然又加大投入买来新牛。“我们一个小小的乐清,怎么能容下5家乳品企业呢?”吴忠银说。
或许是残酷的现实让吴忠银开始了清醒的反思。小小的乐清能容下5家乳品企业的确是值得考虑的。后来的事实证明,5家乳品企业非但没让乐清成为重要的制奶基地,反而成了劣质奶粉的生产源头。乐清市乳制品加工业的发展显然没有受到很好的规范与引导。乐清市畜牧兽医站的周先生介绍说,除了虹桥和赛诺两家企业与奶农签订合同,其它三家企业都是随买随收。即便是虹桥和赛诺,与奶农也基本是买卖关系,除了统一派挤奶工挤奶,平时对奶牛的养殖、鲜奶的品质、牧场的管理等都没有统一要求与指导,严格地讲,虽然签了合同,这两家企业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奶源基地,与浙江李子园乳业那种“企业+服务+农户”或“企业+牧场+农户”等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产业链的松散无序让乐清的乳品加工业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面对这一突然的危机,行业协会的空缺使乐清的奶业曾一度陷入混乱。乐清市畜牧兽医站站长方妙华说,乐清的奶业产业协会年初时已经被定为今年要发展的四大产业协会之一,章程都已起草完毕,但还没有发挥效能,乐清的奶业就陷入困境了,看来还是滞后了。倒奶那几天畜牧兽医站的工作人员分头出去联系企业,而这些事情本该由行业协会来承担。
虽然在倒奶事件后,奶农们成立了奶农协会,但这个协会却因为只是奶业产业链中最弱势的奶农的联合,基本上处于一种只能煽风不能点火的状态。吴忠银说,这次小家伙食品公司拒收他们的牛奶,他们也没理可讲,因为他们与小家伙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当奶农协会代表奶农就质量检测方法与小家伙食品公司谈判时,因为协会会长付昌友自家的牛奶也不合格,小家伙公司竟然不承认协会的合法性。吴忠银告诉记者,奶牛养殖在农业中属于高投资产业,所以奶农们联合起来的力量也是微薄的。他们也想买冷冻车将奶拉到外地卖,但一辆车就是40多万,他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据了解,乐清市政府已经同意对奶农协会成员购买挤奶机进行一定的补贴,但作为保护行业中各方利益的行业协会,如果无法真正融入产业链那就无法发挥作用,所以奶农协会需要的不仅是一点补贴,而是在下游乳制品加工业中的知情权、发言权和对话权,对于奶牛养殖这样一个高度依赖下游加工业的产业,要保护农民的利益,这一点尤为重要。
近十年来,中国农产品加工业的年均增长速度达到了9.2%,涉及食品、饮料、纺织、服装和皮革等12个行业,是国民经济中增长速度最快的产业之一。这一方面说明农产品加工业成为增加农民收入的重要动力和源泉,但另一方面也说明生产初级农产品的农民对工业的依赖在加深。如果政府在调整、引导加工工业均衡、健康发展上有所失误,那么农民的利益将受到更大的损害,同时也会使农产品加工业本身受损。因此,引导农民参与到农产品加工、流通环节或者为农民创造良好的产业环境、理顺产业链对保护农民利益是非常重要的。比如,针对行业特点成立行业协会、组织农民成立专业合作社、实施行业准入制度等都被实践证明是成功的经验。在加拿大,乳制品合作社组织就是由奶牛农场主拥有的,由专业人员运作管理的乳制品加工和市场营销机构的存在使得奶农能够更多地参与牛奶从农场到消费者手中这个过程,而不是简单出售给下线加工商。1999年,乳制品合作社就加工了加拿大牛奶总产量的66%,总销售额达到40亿加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