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和朝向历来就很反映一个人的地位和心态,古代君王一定要坐北朝南;过去盖房建居也非常“崇西”。
秋明坐在春来茶馆墙角的座位上,眼睛痴痴地盯着桌子上纹丝不动的特大号茶杯。自从上星期偶尔坐了这个茶台后,就不知不觉地每天钉在了这张椅子上了。秋明爱上了这个位置倒不是因为它方便观察茶馆全景,或能充分享受在自己的这方小天地能有俯视天下的感觉,而是能非常方便地看到对面玻璃隔断墙后隐隐约约的那两扇大门,并能清晰地听见大门开合时所发出的“吱呀——呀—”声。那种独特的声音可真好听:音调有高有低,音量有强有弱,节奏有长有短,音韵有缓有急。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到创作出一首好曲子的灵感来,只可惜这种乐调像是一首早已失传的古代曲谱,很久远,很空灵。
也难怪,最近即使有人进来也是怯怯地迟疑很久,因为静静的茶厅竟没有一个客人;或是只探下头门也没进就走了,虽然服务员小玉每次都很灵巧地闻声而动,从里面拉开大门,但大多是只热情地说出个“请——”还没来得及把“进”字吐出就没了下文。尤其自前天对面的自由女神西餐咖啡厅试营业起,接连两天都没有一个客人。这下秋明算是搞清楚什么叫“马太效应”*,也理解了“门可罗雀”这四个字的含义了。怎么办?恐怕是“怎一个‘愁’字了得”!
“小玉,换张碟。”
秋明对耳边的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乐曲忽然觉得有点刺耳了,直到无所事事的服务员小玉换上一盘古筝曲后才使他烦躁的心情稍稍宁静下来,思绪也如同这丝帛之韵忽悠忽悠地飘向远方……
刚参加工作时是在东风织布厂的办公室,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办公桌对墙而置,当然,那种面壁除了因侥幸逃脱下乡不想招人注意外,还为了认真赶抄一些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报纸文章,到后来更是为了能埋头潜心写那些总结、报告的需要,这种座位朝向虽然与工作有关但也和自己谨慎小心的心态不无关系;尤其是在升为工会副主席后,实事求是地说,把办公桌掉个头来对着大门还是与心态有关的,毕竟成了厂里的中层骨干了嘛。秋明回想起自己的一篇征文作品在轻纺局获奖后,不久又被提拔的往事来,这种双喜临门的事情在他这一生当中仅此一回,因而每每忆起都有一种舒畅的感觉从心底荡漾开来,一直溢到面颊。但今天还没有让笑容浮现出来,双眉反倒拧紧,因为此刻他突然想起那张留有两个黑色烟迹,油漆斑驳的旧办公桌来……
那是在全厂机构改革的大会开完之后,因工会和厂办公室并到了一起,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他这个工会副主席虽加了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但他知道他又得拾回参加工作时在办公室的那枝笔了,要他回来的真正目的是取代已下岗的小文。肯定又要和原来一样:天天面壁,苦心写那些花样文章和大话套话。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真到把他那张办公桌搬回办公室时,原来同做办事员后又提升为主任的黄胖子竟然自以为是,也不问问就挪着肥猪样的身子,比划着手势对搬桌子的工人说“掉过来,掉过来!秋主任习惯把办公桌对着墙……”
这个看似与他很熟悉的举动和对他非常了解的话语竟然一下子触动了他异常敏感的神经,直到下班他还一言不发,只是掏出烟来在桌面上慢慢地烙画出两个黑洞,在此同时也构思好了自己平生写得最艰难也是最短的一篇文章——辞职下岗报告。
*注:《新约·马太福音》中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国王远行前,交给三个仆人每人一锭银子,吩咐他们:“你们去做生意,等我回来时,再来见我。”国王回来时,第一个仆人说:“主人,你交给我的一锭银子,我已赚了10锭。”于是国王奖励了他10座城邑。第二个仆人报告说:“主人,你给我的一锭银子,我已赚了5锭。”于是国王便奖励了他5座城邑。第三个仆人报告说:“主人,你给我的一锭银子,我一直包在手巾里存着,我怕丢失,一直没有拿出来。”于是国王命令将第三个仆人的那锭银子赏给第一个仆人,并且说:“凡是少的,就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凡是多的,还要给他,叫他多多益善。”这就是马太效应,它反映了当今社会中存在的一个普遍现象,即赢家通吃。
对企业经营发展而言,马太效应告诉我们,要想在某个领域保持优势,就必须在此领域迅速做大。当你成为某个领域的领头羊的时候,即便投资回报率相同,你也能更轻易地获得比弱小的同行更大的收益。而若没有实力迅速在某个领域做大,就要不停地寻找新的发展领域,才能保证获得较好的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