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客厅的墙上,有一副装裱精致的挂轴,上书“勿忘安全”四个大字。凡来过我家的,不知情者很是不以为然,多是一脸的疑惑,而知我者,便知其字义之重,是点滴的鲜血凝结而成,是代价,是训诫,是座右铭。说起挂轴,就不得不提到我的已故的父亲,以及一些往事,还有那不堪回首的痛。
上个世纪60年代初,我的父亲来到了初具雏形的杭钢。父亲是个倔强寡语的人,但他把安全生产提升到了重中之重的程度。“做好一切工作首先要保证安全”成了父亲工作不变的原则。那时的杭钢,由于设备比较落后,自动化程度低,职工安全意识薄弱,违章现象时有发生,诸多因素的存在,造成各类事故多发。父亲是精整工,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曾向我讲述过几起工伤事故,其中一次是生产3号角钢的过程中发生的,至今仍让我刻骨铭心。
当时,父亲和工友同在一台角钢矫直机旁工作。父亲负责调整,工友负责喂料。突然,一根角钢因笃刹未能跑出矫直辊而被死死卡住。喂料工拿起榔头敲击,但无济于事,他试着用手去处理,谁知那料,用榔头敲时没有反应,到用手了却又奇快,只听一声惨叫,喂料工的手与料一起卷进了矫直机。幸好父亲及时关闭电源,没有酿成更大的悲剧,但那位工人却付出了一只食指的代价,实在令人心痛。
一件件触目惊心的伤害事故,一幕幕近在眼前的痛心惨剧,都是一次次血的教训。父亲从业数十年,直到退休,安全生产一直让他铭记不忘。在父亲即将退休之时,我刚好高中毕业,于是,我顺理成章地走进了杭钢,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二十几岁的我,血气方刚,与父亲的性格迥然相反。在父亲的眼里,我始终是未脱稚气,犹是顽童,这些都让父亲放心不下。我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换来的自然是父亲严厉的训斥。
就在父亲退休后的第二年,本就放任不羁的我,在缺了父亲管束的情况下,在生产中自是违章不断、险象环生。有一次,我因为前一天没有戴安全帽刚被罚过,心里怄气,就把安全帽随便扣在头上便进入了车间。这时,精整的一只地辊马达烧坏,必须立即调换。正当我埋头整理线路的时候,被吊起的那只马达,由于吃力不匀产生晃动,行车一启动,便不偏不倚朝我的头部撞来。等我发觉,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咚”的一声,安全帽被击出了一个洞。
我怔怔地瘫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心悸了几日,当我还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时,父亲不知怎地已知道了此事。我知道,挨打是难免的了,任何表白和解释都难以消除父亲心中的痛。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我的错误,更是希望我能从事故中了解到安全的重要性。
这之后,家里就有了这副挂轴。是那次事故后,父亲特意为我立下的安全训诫。“勿忘安全”——它挂在墙上,出门抬头就能看到。
如今,父亲已逝,挂轴仍在,它就是父训,像警钟,时时在我心中敲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