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乘坐的中巴客车奔驰在渝万高速路上,车内很静,录相机里正在播放一部枪战片,大家专注地看着。
前排靠窗的那个女人,脖子抬酸了,回过头来叫我身边靠窗的人——他的先生和她换位子。一会儿先生又说脖子酸了,因为录像机等于在前排那位子的顶上,于是他们又换回来。如是两三次,先生就又坐到了前排,多么甜蜜恩爱的一对啊。
我说:“你们换来换去多麻烦。就坐这排,我来坐前排吧。”
那位先生说:“好,待会等我脖子酸了就和你换。”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他没有及时与我换座位,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故那么突然。
由于我刚从云南旅游回来,的确有些疲倦,靠在座位里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录像里的战斗很激烈,但似乎一点也提不起司机的精神。他一边打盹一边开车,坐在离他最近的那位小姐提醒了他两次,可他满不在乎地说:“这条路我跑无数次了,连哪里有个小坑也记得清清楚楚。你就一百个放心好了。”
窗外是懒洋洋的太阳,平直的公路让人越觉得睡意浓浓。对于路上的限速牌,司机似乎视而不见,加油往前冲。
我是被给司机打招呼的那位小姐的尖叫吓醒的,紧接着就是撞车的巨响和窗玻璃破裂的脆声。车速太快,追尾了!
我被重重地摔到车厢过道里,头撞了好大个包。剧烈的碰撞弄昏了司机,他趴在方向盘上象是睡着了。
当车子猛烈倾斜后又重新站在公路上时,车里有过短暂的死般的沉寂。然后就是哭声、骂声、痛苦的呻吟声。我第一个跳出车窗,立即掏出手机拨打路边提示牌上的急救电话,接着又报了案。后面的车子都减速停了下来,投入到紧张的施救中。
那声凄惨的哭喊让我毛骨悚然,就是从我邻座的那位女士的嘴里发出来的。她正用左手吃力地拉被夹在车皮里的她的先生。她的右手朝外扭着,肘边还滴着血。后面车上的人有的帮忙救人,有的打电话,那场面十分感人。
当天晚上,市里的电视新闻是这样播的:今天下午3点40分,在渝万高速公路离垫江约8公里处,发生一起客车追尾事故。一辆车号为“渝A”的中巴客车因司机王某疲劳驾车,超速行驶,与前方车牌号为“鄂C”的大货车发生侧碰,死亡1人,重伤4人,轻伤7人,目前伤者已经得到妥善救治……
次日清晨,象我这样几乎没受伤的乘客离开了医院。离开时我们向医生打听了一下,死者正是那位还没有来得及和我换座位的先生,她的妻子右手骨折;司机还在抢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值得庆幸的是那位离司机最近的小姐,她一直睡不踏实,当她睁眼时发现车子快要碰上了,就惊喊了一声,打盹的司机连忙刹车打方向盘,车子才发生侧碰,否则后果要严重得多。那位小姐只受了点轻伤。
这次事故过去快三个月了,回想起来,我还是心有余悸。我想,在人生的旅途上,有时死亡离我们很近,生和死只在一刹那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