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引导 企业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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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尿素价格比地里的苞米长得还快，几乎一天一个价！”６月底，辽宁省海城耿庄镇的一位农民用这样的话语，表达对今年一直攀升的化肥价格的无奈。
而黑龙江省肇源县义顺乡东义顺村村民王刚则反映，６月２９日他到肇源县新肇镇购买化肥，早晨时４０公斤一袋的尿素每袋９０元，没到中午就涨到了９３元。而在春播时，当地每袋尿素的价格为６０元左右。
连日来，吉林省省长的公开电话里，接到的几乎全是关于化肥没货或价格奇高的电话。
而位于江苏省常州市郊区的一个村子里，由于当地供销社已经无肥可卖，愤怒的农民一气之下砸烂了供销社的牌子。
……
　　一方面，是国家政策对农业的高度重视，并为此出台了许多相关政策以降低农资价格，减轻农民负担；另一方面，却是当前化肥市场货紧价扬的现实。症结到底在哪里？对此，黑龙江省供销社副主任、省农资公司总经理张永埔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管住了什么？
　　“作为一个有良知、并且长期与农业、农民打交道的人，我对中国的农村、农民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国家这样关注“三农”问题，实在让人欣慰。所以我十分理解国家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同时我也有承担这种社会责任的勇气。但是，这些政策是否能够真正完全发挥作用呢？” 张永埔略作停顿。
“早在政策没有出台、国家及省里的有关部门前来征求意见时，我就用‘三个管得了，三个管不了’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张永埔顿挫有声。
　　“究竟是哪三个管得了与哪三个管不了呢？”记者问道。
见到记者疑惑的表情，张永埔解释道：“第一个要说的就是限价政策管得了流通，管不了生产。化肥不是高科技产品，基本属于成本推动型。今年化肥价格的上涨主要还是源于生产成本的推动。因此，化肥市场的价格矛盾主要还是在生产环节，流通环节的价格是建立在生产成本基础上的。作为企业，都想通过生产经营实现持续的生存与发展，所以企业是不会亏本生产的，当销售价格低于利润临界点时，企业也许会考虑限产或者停车。但是作为流通而言，限价对于他们却是一种难言的苦涩，高了，碰了高压线；低了，就亏了。
　　“第二个就是管得了下面，管不了上面。根据国家的有关政策，各地相应出台了化肥限价政策。但是，这些地方性的政策，只能限定自己省内化肥企业的出厂价格，但是对于那些国家直属化肥企业却没有约束能力。
　　“最后要说的就是现行的限价政策管得了公有制，管不了个体民营。政策出台后，率先就是在国有的大型生产企业和流通企业中推行，这些公有制企业卖的是什么价格，都要在物价局一一备案，不得有丝毫的出入，但是面对群星般众多的私营企业，国家根本无法一一查处，即使超出了限价，也没有办法，所以限价对私营企业很难真正到位。”
　　基于上面的理由，张永埔认为，一旦限价政策出台，将可能出现一个连锁式的反应：首先是短时期内将市场价格迅速打压下去，并出现一段时期的平稳态势；紧接着，各地农民听到降价风声后，开始观望，持币待购的现象将十分普遍；农民的持币待购将使正常的化肥流通周期加长，从而增加了流通企业的经营成本，流通企业可能出现周转失灵的情况；经营成本的增加，将挫伤流通企业进一步组织进货的积极性，进货数量将明显低于往年；由于进货数量的减少，将出现局部地区货源短缺、以致价格暴涨的局面。
　　事实证明，张永埔的推断非常准确。不久前，黑龙江的局部地区，尿素零售价格竟涨到２０００多元／吨，这可是十年以来都没出现过的高价。
　　张永埔说：“想用肥的时候，出高价肥料都供应不上，农民受益又何在？而作为一个农资经营者，我也深深地体味到了——”
农资流通的尴尬
　　４月１９日，国家发改委下发了《关于加大价格监管力度努力降低农资零售价格的通知》，明确规定化肥企业生产的各品种化肥出厂价格，一律要以４月２０日实际价格水平为准，只许下降、不得提高。同时规定，企业经营化肥从出厂到零售的综合经营差率最高不得超过７％。
　　对此，张永埔坚持认为，化肥价格的矛盾本质是一种经济现象，是市场中出现的问题，应该运用市场机制和经济手段去调整和解决。当前，化肥的生产成本在不断变化，经营成本同样在不断变化，却偏偏要规定市场价格不准变化，这明显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对于流通企业，前期高价进的肥怎样处理？出现的亏损谁来承担？而且在政策的作用下，化肥价格开始处于不断下滑的不稳定态势中，经销商都不敢在自己手中大量存货；在各地政府强大的价格控制力下，经销商的利润迅速萎缩，有的甚至已经亏损，从而更加不敢轻易进货。而这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市场资源不足。
　　据张永埔介绍，往年这个季节，黑龙江省农资公司至少要从外地调入１０万吨尿素来补充本地市场，但是今年却一粒都没进。对此，张永埔解释说：如我们以１５１０元／吨的出厂价拿来尿素，加上各项费用以１６５０元／吨出手，这个价格已碰了政策的高压线，会遭到物价局的罚款。可是如果低于这个价格，公司就会亏损。面临着这种尴尬的两难选择，企业只好选择一种消极的方式——放弃进货。于是，众多的渠道因此而干涸了。然而看到农民高价无肥可购时，却有一种难言之痛，真是欲做不能，欲罢不忍。看来，一味地限制，最终只能适得其反。
谁应该站前台？
　　对于黑龙江省而言，今年的用肥季节基本已经结束。张永埔认为，如今，回过头来仔细分析今年的市场情况，其目的就是总结经验教训，并且尽快地制定并出台明年的价格政策。
　　１９９８年国务院３９号文件的下发，标志着农资这块计划经济的壁垒开始被市场经济攻破。６年来，通过市场的自然调节，农资行业日益规范有序；而对于农资流通企业，市场给了他们足够的机会，经过６年的磨砺，已有一批农资流通企业凭借着对市场的大胆探索、深刻理解和“敢拼才会赢”的勇气和坚韧，经历了经济转轨的痛苦蜕变，并日益成熟壮大。这是市场经济带给农资人的惊喜！
　　在这样的环境下，如何让化肥市场的运行更加趋向合理？张永埔开出的药方是：“政府引导企业、企业调控市场。”
张永埔说：“政府制定的价格干预措施必须针对主要矛盾，找准关键点。当前的化肥市场，管住了批发，就等于控制了市场，只要能够将批发环节牢牢掌控在手，市场就不会出现大起大落的局面。因此，管住批发、放开零售，是一切政策的出发点。”
“但现在化肥市场主体众多，批发和零售错综复杂，很难明确地区分开。如何有效地控制住批发环节呢？”记者反问。
　　张永埔解释道：“一方面，需要国家整顿化肥流通秩序，重新界定化肥批发经营主体和零售企业的条件资格；另一方面，需要政府扶持一个能够左右市场的区域性龙头企业，充分发挥其市场主导作用。这样一来，政府在幕后宏观调控，规范市场秩序、打击假冒伪劣产品，为企业创造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并通过相关政策引导和扶持龙头企业；而龙头企业则在前台尽情表演，通过自己在区域方面的优势地位，运用供求手段调控市场的走向，体现政府意志，保证‘三农’的利益。”
　　在记者即将结束采访时张永埔表示：“只有善于总结过去，才能更好地把握未来。但愿我的观点能够给同行以及政策决策者们带来一定的借鉴……”